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| 心匠自得为高--读聂千因的画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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来源:中国古玩网 日期:2006-8-26 15:01:56 人气: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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| 主题:心匠自得为高--读聂千因的画 |
邵大箴
注意聂干因的画已经有好几年了,以前的感觉,他的戏曲人物画画得很像关良,笔墨简练,形象概括。这次,他的画展在北京中国画研究院举行,看了他近几年来的数十幅新作,印象大不相同。他已经从关良那里走出来了,而且走得很远;他已经有了自己的艺术面貌,这面貌且很鲜明。他的画展在首都美术圈子中刮起一阵旋风,引起强烈的反响,是理所当然的。我和卢沉、周思聪夫妇是楼上楼下的邻居,常在一起切磋艺事,深知他们对画的评晶趣味很高,决不轻易为人“捧场”。这次却破格地参加干因画展的研讨会。他们认为,干因的画使人动情、动心。 作为也画几笔水墨画的“评论家”的我,有一个职业习惯,看画时凡是自己觉得手痒心动,也想涂抹几笔的画,大抵是有功力、有水平的画。我在干因一幅幅彩墨画前,确实像卢沉夫妇们说的,是怦怦的心跳地感到兴奋的。艺术欣赏和艺术创作,似乎和练气功、武术一样,要有一个最兴奋的时间流动程,才感到“舒服” ,气功上叫“发功”,创作上叫“痴狂”,艺术欣赏上大概可以叫“痴迷”。它们共同的特点是“忘我”()做气功不发功,就觉闷得慌,不过瘾;画画不进入“癫狂”的状态,画家进入不了境界,不可能淋漓尽致地发挥,画不出“真性情”;艺术欣赏呢,不“痴迷”,说明没有进入真正欣赏的层面。可是,艺术欣赏的兴致和情绪,除了欣赏者主体的心境的培育与准备之外,主要靠被欣赏客体所包含的理、情、趣所激发。只有进入了角色的艺术家才能创造出有理有情有趣的好作品来。要观者忘我,艺术创造者是非要进入了忘我的自由境界的。我之所以在干因的作品前面也产生出创作的欲望,主要是因为他的创作激情感染了我,是他创造的作品把我引到一个对我来说既陌生又似曾相识的境界。说它陌生,因为它与常见的殊异;说它似曾相识,因为它似乎是我憧憬过、想象过的境界,或者它勾起了我心中不知何时感触过、领悟过的意象。 自由创造的心境,创造了境界自由活泼的艺术。这心境的培育,这境界的呈现,决非轻而易举可得。干因二十多年来在戏曲舞台美术上的磨练,在水墨上的试验,他的一切人生和艺术经验,都是为此做准备的。是从必然王国走向自由王国吧!在有些人看来,他是在随意涂抹,殊不知为自由地抒发自己的感情,他付出了多少劳动和汗水! 有人作画一辈子,最终不悟画的真谛,因为这些人把画仅仅看作是一种描绘实景的技巧和技能。结果技巧、技能熟练了,实景呈现了,画境却不高、不阔、不深。囿于见闻、学识和修养,这些人只能被称作是画匠。任何轻视技巧和技能的观都是片面的、错误的,因为它们是构成艺术创造不可或缺的因素。干因之重视技巧、技能,在他的勾、擦、点、染中,在他的构图经营中,在色彩配备中,都看得出来。他对绘画的技巧、技术,毫不马虎。可不同於一般人的是,他善於驾驭技巧,让技巧为表达自己的感情服务,他不故作姿态,不无病呻吟,更不虚张声势,他恰到好处地运用点线面和色彩,组成一幅幅有戏剧感和音乐感的画面。我之说干因的画有戏剧感,不止是因为他画的是戏曲人物是脸谱,还因为在一幅幅诡谲的画面上,在一个个神秘的形象中,我感觉到如戏剧的某种悲沉,某种诙谐,某种令人内心震悚的东西;我之所以说干因的画有音乐感,是因为他画面上那些飞舞的自由跳动的线,那些深深浅浅若隐若现的色的块面,巧妙地交织在一起,形成似音乐的强烈节奏. 干因的画是戏曲人物,又不是戏曲人物。他心中装满了各式各样的戏曲人物和戏曲脸谱,可在他落笔时,又全没有具体人物和具体脸谱;他在尽兴挥笔泼墨中,善于和敢于发现笔和墨中略为显示的某种迹象,这种迹象可能是某个戏曲情节的隐征,某一个戏曲人物或脸谱迹兆的初露或未露,这种现象大概就是中国古代文献《正义》中所说说的《几》,先秦之后称作《机》所包含的意思吧! 《正义》中解释: “《几》者,离无入有,是最初之征”, “几是离无入有,在有无之际。”他又非常适度而有节制地使《几》或《机》略为显露而又处于整体的模糊状态。这种“无状之状,无物之象”的恍惚形态,赋予他作品一种幻想的朦胧美。 说千因的绘画语言精炼、含蓄,是因为他善于处理“象”与“意”的关系。不论是写实的画,还是写意的画,中国画论强调“意佘于象”。古人说张萱的《乞巧图》、 《望月圆》幽闲多思,意余于象;李公麟评论韩干画的走马,即便绢坏足损,仍然是“走自若也”。就是说象已不存,而“意”仍在。张彦远在《历代名画记》中论吴道子不用界笔直尺,说“意在笔先,画尽意在也,虽笔不周而意周也”,都非常强调“意”的作用。干因的大写意的人物画,尽量排斥实的因素,在极其有限的“象”中包含着极大容量的“意”, “象”在“意”足, “象”不在, “意”犹足。有限的“象”,常常使人对他的画面生“疑”,画的什么?何以这样画?但“疑”了之后,会有所悟。这就使人想起恽格《瓯香馆集》卷一一一《画跋》中的一段话: “尝谓天下为人不可使人疑,惟画理当使人疑,又当使人疑而得之。”疑而得之,就是耐人寻味、发人省思。干因为人老实,性格明朗,清澈得像面镜子,一看到底,而画却隐隐约的,虚虚实实,让人琢磨不透而“疑”,又想不断琢磨而有“得”。 那么,干因何以有如此充足的“意”?我想,这与艺术修养和悟性有关。古人讲,山水画家要读书行路,目的是增加见识,提高修养。人物画家也应该多读书,多行路,多观察,多积累感性经验;还要多思索,把感性的认识提高到理性的认识。和干因不多的接触中,发现他是个谦逊好学的人。在周思聪夸奖干因的画时,干因不只是出于谦虚地说,他画风最早的变,是受思聪作品的启发。这话我信。他确实在中国社会变革和艺术变革的大潮中,不断受到冲击、启发,经过自己无数次的试验和探索,才摸到革新的门路的。古人说:“心匠自得为高”,实践多了,知识丰富了,修养提高了,对绘画、生活的本质领悟深了,怎能不画出好画来? 永远不会满足的干因,还会作新的努力,新的飞跃,奉献出新的成果,我们期待着。 (载《干因画集》湖北美术小版社1994年出版) 邵大箴,中央美术学院教授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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