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1.5亿港币买一只清乾隆御制珐琅彩杏林春燕图碗,1.16亿港币成交明永乐释迦牟尼坐像,8533万元买一件古董屏风,4260万元买一幅傅抱石作品……2006年国内拍卖场上这些一掷千金的记录,以一种最直观的方式,把传说中的盛世收藏景观在我们面前放大到了极致。 可是比照历史,如果这个时代最终产生不了真正有文化传承的大藏家,那么这种景观就缺少几分风骨,不过是喧闹一时的游戏罢了。
中国的古玩收藏风气,公认以北宋末年、清康熙年间以及清末民初三个时期为最盛。旧时收藏,能沉浸其中的不外乎两类人,有钱人和文人雅士。收藏还要讲四个层次,即一藏、二赏、三玩、四鉴,多了要好,好了要懂。从古代到近现代,书画、瓷器这些门类的大藏家,历来首见于世家子弟。民国“四公子”袁克文、溥侗、张伯驹、张学良,个个在书画、诗词、戏曲、古玩上有过人之处,其中张伯驹和袁克文更是近代史上留名的大藏家。袁克文虽是袁世凯次子,却对政治不感兴趣,“志在做一名士”,很多回忆文字都说他工诗文,精金石,通古籍善本,宋版藏书竟过百种。宋版书珍罕,从明代起就是以页来论价,拥有百种宋版,可见袁克文藏书之精。近代藏书史上没有几人能比,现存北京图书馆的宋刻本《鱼玄机集》,就是他的旧藏。
张伯驹的境界又高出许多,据说他当年将一部《古文观止》倒背如流,300多卷《资治通鉴》能从头篇讲到末尾,收藏字画则以眼力、魄力过人而闻名,自认“三十以后嗜书画成癖,见名迹巨制虽节用举债犹事收蓄,人或有訾笑焉,不悔”。上世纪三四十年代,他用现大洋4万块买下晋陆机的《平复帖》,黄金240两购得隋展子虔的《游春图》卷,一件天下第一帖,一卷存世最古的画,在当时轰动一时。70年前,张伯驹为购长不足一尺的《平复帖》,用去相当于现在的400多万人民币,这真是普通人不能想象的天价。
民国的傅增湘,官至北洋政府教育总长,下野后闭户研书,人称上世纪二三十年代北平文化界雅人的标本。他收藏宋代至清朝的古籍善本总数在20万卷以上,其中宋内府写本《洪范政鉴》和宋刻本《资治通鉴》被视为绝世之宝。傅增湘同时还是目录学家、校勘学家、版本学家,“海内外之言目录者,无不以先生为宗”。鲁迅、郑振铎也是古籍大藏家,1933年两人曾一南一北,合作编印了《北平笺谱》,就是人生的另一种境界。
当代大收藏家王世襄老先生说他自己对任何身外之物都抱“由我得之,由我遣之”的态度,“遣送得所,问心无愧,便是圆满的结局”。藏家的最高境界应当也在这8个字上。“由我得之”不易,眼力、财力、魄力都需齐全,“由我遣之”更不是一般藏家能做到,有了私藏为公的心气,才有千金散尽的大气。1952年,张伯驹将《游春图》捐给国家,1955年又将《平复帖》和多年收藏的唐杜牧《张好好诗卷》、宋范仲淹《道服赞》、宋蔡襄《自书诗》册等罕世珍品一共8件,全部捐给故宫博物院,奖金分文未取,留了一纸奖状。1942年,大藏书家周叔先生在他手订的书目上留书子孙:“数十年精力所聚,实天下公物,不欲吾子孙私守之。”10年后,他将平生所藏2000多册珍贵的宋、元、明、清刻本、抄校本全部捐给国家。如今拍卖场上那么多志在必得的面孔,不知道有几人日后对周叔先生的留书能够感悟。
听大藏家的故事,看他们的心得之作,即便是不专此道的人,也能从中感到一种人生的况味和境界来。历来的大藏家似乎都能在收藏把玩中感受到一种历史的力量,那是一种传衍和召唤的力量,最终成就的是识物知天的心性。 本文共 [1] 页 |