汉•白玉舞人阿思
这是一件罕见之汉代和田白圆雕曲身玉舞人,高10.2cm ,最宽3.3cm。故宫博物院著名玉器鉴赏家周南泉先生评曰:“汉代常见舞人佩,大多作扁平体,少量圆雕者,但如此式,作大动而舞者,很罕见。”
因其身形极似英文字母“S”,笔者将其命名为“阿思”。今就阿思的身份、材质、形制及做工、受沁分述如下、以飨读者。
一、舞人阿思的身份
中国社会科学院考古研究所研究员卢兆阴先生指出:“汉代是我国历史上音乐舞蹈繁荣发达的时期,中央朝廷由主管音乐的官署 — — 乐府,皇帝的后妃多能歌善舞。例如,汉高祖的宠姬戚夫人,‘善为翘袖折腰之舞,歌出塞入塞望归之曲’;汉武帝宠爱的李夫人,‘妙丽善舞’;汉成帝的赵皇后,‘学歌舞,号曰飞燕’等。”
汉代之宫廷歌舞,须奏乐者、歌者和舞者相配合,有时舞者同时也是歌者,如汉高祖的宠姬戚夫人,“善为翘袖折腰之舞,歌出塞入塞望归之曲 ”,即为一例。
舞者的动作今已不可知全貌,但从出土的陶、玉等物中,尚可窥其一斑。而其中的典型动作,正如《西京杂记》所述,为“翘袖折腰”。同时,我们所见的汉舞人,都具有长袖细腰、翘袖折腰的特点,确为汉代贵族妇女的真实写照。
卢先生同时指出:“玉舞人多数出于诸侯王亲属的墓中”。虽然舞人阿思是旧藏之物,出土环境已不可考,但是,舞人阿思是一位专司歌舞的皇帝或诸侯王的宠姬,大概不会相去太远。
二、舞人阿思的材质
我国对新疆和田玉的采用,最早见于新时期时代晚期属于仰韶文化的陕西西安半坡遗址,考古家们发现了用来自新疆和田的角闪石玉(简称和田玉)制成的玉斧,算起来已有六千多年了。
虽然殷商妇好墓出土大量和田玉制成的玉器,从商及商以后的遗址中也曾出土过和田玉器,但和田玉作为我国玉器材料的主流,还是在春秋战国以后。
我国的玉器从春秋战国开始,和儒家思想结下不解之缘,儒家学派的创始人孔子的“君子比德于玉”的论述,使玉与儒家的道德修养联系在一起,这也是我国玉器几千年来被人们喜爱不衰的主要理由之一。
孔子还提出了“重玉轻珉”的原则,这里的“玉”专指和田玉,而“珉”则指除去和田玉的一切玉。
西汉中期,随着经济的发展和中央政权的加强,汉武帝“废黜百家,独尊儒术”,使得儒家“君子比德于玉”的思想得到极大的发扬。特别是汉武帝派博望侯张骞出使西域,打通了和田玉输入中原的通道,从而加速了汉代玉器的发展。
从此,王室及贵族们所用之玉,以和田玉为主流,特别是为数极少的上等和田白玉,更是非贵族无法使用。
白玉舞人阿思的材质,正是上好的和田白玉,其质细腻温润,以手抚之,如婴儿之肌肤,令人不忍释手。
笔者试用丝线将舞人阿思悬起,以金属棒轻轻叩之,其音清越,余音竟能持续数秒钟之久,其玉质之精纯,可见一斑。
更奇的是,轻叩舞人阿思的不同部位,其音之高低亦有不同,似和今人诉说两千年来的哀怨,使笔者感到舞人阿思如同具有鲜活的生命。两千年前的匠人创造的艺术品,至今犹如活物,不能不说是人间奇迹。
三、舞人阿思的形制及做工
以玉舞人作为佩玉或陈设玉的习俗,大概始于春秋战国。此时的玉舞人多为片状,双人连体,着长袖衣,一袖下垂,一袖高举至头上,长裙曳地,细腰束带,做“翘袖折腰”状。
战国玉舞人多为片状双人连体,汉之玉舞人多为片状单人体,圆雕玉舞人极罕见。
与笔者所见之汉玉舞人相比,舞人阿思在形制及做工上有诸多奇特之处。其一,舞人阿思身体截面呈圆形,有别于其它的圆雕玉舞人,身体形态为曲折有致之“S”形,虽然也是“翘袖折腰”,但作“大动”状,动感极强。其二,笔者所见之汉玉舞人的表情多为程式化,略嫌呆板,而舞人阿思表情生动,于矜持中眉目流情,令人遐想:是自信?还是哀怨?其三,在舞人阿思身上,集汉代制玉工艺之大成,使用了诸如打洼、起凸、粗阴线、细阴线等多种刀法,特别是遍及全身的细阴线纹饰,更是锦上添花,在诸多战国、汉玉舞人中,可谓是绝无仅有,令人突发奇想:作者花如此心血,从选材到制作上如此精益求精,使我们有理由相信,舞人阿思不是按固有程式刻板之作,而是确有其人,古代匠人们被阿思的容貌和舞技所感动,倾心制作而成。难道舞人阿思是众人仰慕的著名舞者?抑或是王侯将相钟爱的姬妾?也许都不是,而是当时某位一代制玉名匠的“绝唱”之力作?这也许是永远不解之谜。
四、舞人阿思的受沁
以笔者之浅见,对古玉器的鉴定,无非从玉质、形制、刀工、受沁诸方面入手。对于古玉器受沁的鉴定似为难点,而随着作伪者的手段越来越“先进”,伪沁往往使收藏爱好者深感困惑。笔者认为,只要仔细研究,过眼大量的具有真沁的古玉器,同时过眼大量人工伪沁的仿古玉器,对古玉器受沁的鉴定亦不是无章可循。
简言之,真沁自然、随意;伪沁僵化、呆板。舞女阿思的受沁比较充分,正如周南泉先生所说,阿思“通体有黄白色沁”,却又处处露出玉本质,在白色沁中又有星星点点的黄色沁点,看起来很舒服,就象给舞女阿思加上一件薄如蝉翼的纱丽,妙不可言。笔者手捧汉玉舞人阿思,深有感受而不知所言,只得借用南宋著名词人张孝祥的名句:“今夕何夕?如此良人何!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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